姑瑤山-丟桃眾,第四章,第一回。

by 小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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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月亮高掛,繁星點點,萬籟俱寂的長安,只剩幾個打更人敲著時辰。

身穿暗紅素衣的男子夜半立於姜府門外的街道上,緊盯十丈外,全力奔馳的馬車。

十丈…七丈…五丈…三丈,馬夫拉起韁繩,嘶鳴聲起,駿馬抬高兩條前腿交錯劃著,落下後又往前採了幾步,塵土立刻飛揚一片。男子低頭目視鞋下與其距離不足二尺的馬蹄,車裏的人早抱著一名黃衣女子跳下,往門口走去。

「少君。」男子側身繞過,面地並彎腰行禮喊道。

姜皎抱著重歡,微微轉頭,更正道:「這裡沒有少君。」說完便逕自入府邸。

意識自己說錯,男子隨即改口:「抱歉,姜公子。」接著轉身對著門外的守衛道:「你們去協助外頭的馬車,務必整乾淨了。記住,今日之事,不可聲張。」

「是!」兩名守衛應道,迅速把大門緊閉,趕往後門接應馬伕。

姜皎快步直穿庭院,來至正房。正欲進門,又停住,默默跟在後方的男子,低聲叫道:「洛明。」

洛明兩耳一提,上前問道:「公子有何吩咐?」

「去請張嬷嬷……和備一間空房。」姜皎交代道。

「是。」洛明垂首,瞟見姜皎白袍上已乾枯的血跡,提醒道:「少…還請公子多保重身體。」

姜皎嗯了聲,走進房內,房門便後腳自動關上。他像似懷裡揣著易碎之物,小心翼翼地把重歡放於床,蓋上絲衾。他坐在床沿,雙眉深鎖,吐露道:「阿紫,若不是妳調皮任性,又怎會落得三魂離散的下場……那日我去東海向龍王討魂石,妳已捨去真身自行下界。假如我未曾尋妳,該如何?妳這般不管不顧,我借來的身子也不知能撐多久,要是….唉,且行且看吧。」

他攤開手掌,紫肌現形,化成一道紫色流光注入重歡眉間,以此逼出聚魂石。片刻,魂石浮出,強烈的紅光映照整個室內,抬手收起,紅光消退。兩袖一揮,白袍如初。

「公子。」房外傳來洛明的聲音。姜皎尚未開口,又聽見另一聲音與之起了爭執。

「我不是說過了!公子是外人叫的,自己人要叫少爺,切勿亂了套!真是教不會….. 」原來是上了年紀的張嬤嬤在外頭碎唸洛明。

「這位大嬸,說誰教不會?」被唸的洛明吊兒啷噹地道:「剛剛說妳誰來著?姜皎的奶娘是麼?我告訴妳,稱謂呢,不過是為了方便稱呼才產生的,若是分什麼外人,自己人有的沒的,才是讓人頭疼!」

聽見這番話,張嬤嬤氣得大罵:「儒子不可教也,朽木不可雕也啊!少爺怎會收了你這冥頑不靈的年輕人當跟班!」

「你說誰冥頑不靈,誰是跟班阿!」洛明乍一聽也不高興了起來,作勢摩拳擦掌,道:「信不信我一根手指,就把妳這個老人踢出門外!」

張嬤嬤活了半百,什麼毛小子沒見過:「我倒是要看看你這個乳臭味乾的渾小子怎麼把我踢出去!」她拿出洗衣燒菜兼帶娃的力氣,追著洛明,把人捏的哀聲慘叫。而洛明雖威脅在先,卻未動真格,你追我跑的場景如一對吵鬧不休的祖孫倆。

姜皎閉上雙眸,深吸氣,打斷道:「還不進來!」

聞聲,張嬤嬤停止動作,洛明也放下方才誓死抵在頭上的雙手,惡狠狠道:「懶得跟老人一般見識!」他拍拍身上衣服,兩人一前一後進到房內,張嬤嬤走至床邊,對姜皎行禮道:「少爺。」

姜皎溫和道:「奶娘,這是重府家的女兒,重歡。」彷彿又變回白天那溫文爾雅的書生,又道:「明日我要入宮,勞煩您多照顧。」

「是。」奶娘垂首,本沒想再問,似想起甚麼,又詢道:「那少爺?」

姜皎一征,微笑道:「洛明有另外幫我準備,今晚便不睡這。」

「少爺今晚睡在東房,不勞煩張嬤嬤掛心!」洛明手插胸前,氣勢凌人道。

奶娘頷首,姜皎接著道:「白天請您整頓府內上下,已是勞心勞力。結果大半夜的,又叨擾您過來。」

「少爺不必介懷,都是老奴分內之事罷了。」張嬤嬤依舊低首,可眼神卻朝洛明瞟去,話鋒一轉,道:「但有句話,老奴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
「都是自己人,張嬤嬤儘管說便是。」姜皎溫和道。

張嬤嬤昂首對著洛明,鐵了心要與他過意不去,道:「此人心性未定,尚須琢磨琢磨,還請少爺多費點心,以免留下後患。」

許是姜皎在場,洛明不如方才那般硬碰硬,只低聲罵道:「這個死老太婆……」他用力跺著雙腿,大步踩著走出房外。

姜皎一旁失笑,好聲道:「張媽媽教訓得是,我定嚴加管教。」接著便把尚未交代之事一一囑咐,才邁步東房。

洗漱過後,姜皎換上一身墨色衣袍,走過偏廊,來到一座亭下。他抬頭望向掛在亭上的匾額,上頭刻著“鄴亭”二字。

片刻,他收回視線,走入亭中,剛好一位怒髮衝冠的紅衣少年開始滔滔說上今日的趣事。

「那個老太婆太過份了!」洛明斜靠柱子邊,雙手交叉插於胸,忿忿不平道:「今日府裡也是,看似她張羅一切事務,實則虎假虎威。每個人看見她都得鞠躬哈腰,好像這個家,除了姜皎,就屬她擺的架子最大!」

「姜皎的生母因生他而離世,大部分的日子便是靠張嬤嬤瞻前顧後。以後說話讓著些就是。」姜皎。

「姜皎身為主子,怎需顧及她的臉色?」洛明不明白道。

「奶娘是除了生父母外,與之最親近的人,當然格外重視。」姜皎揮袖,坐上石椅道。

「姜遐後來娶的繼室不就是為了要接替生母來照顧他麼?」洛明摸著下巴,歪著頭道:「按理來也輪不到一個奶娘在姜家指頤氣使不是?」

「那都是名義上,哪個繼室能真正視如己出?且不論繼室,姜遐身為父親,也差點就要對這個體弱多病,極難照顧的孩子徹底放棄。若不是後來受皇上重用,怕是連姜皎都自身難保。」姜皎回道。

「說到底還不是因為少君,姜皎才能有今日,那奶娘也才得以仗勢欺人。」洛明不屑哼道。

「姜皎本應該在八歲那年,舉家遷至潤洲途中病亡。後來發生的這些本不應該存在,是我為了一己之私,向閻王討了這肉身寄宿。眼下,是時候該還了。」姜皎說畢,終究忍不住,掩著口鼻咳了幾聲。

洛明見狀,提起石桌上的茶壺,倒了碗茶,遞給他道:「少君的意思是?」

茶尚有餘溫,姜皎抿了一口,潤了喉,便繼續道:「明日你提錢去結緣寺,待今日那桃妖出現,帶回來見我。」

洛明輕蹙眉,有些擔心道:「若是她一直不出現呢?」

「她會出現的。」姜皎放下茶碗,表情勢在必得。他從袖口拿出一粒藥丸給予洛明,道:「物歸原主。」

「這是?」洛明接過,問道。

「這是護命丹,對人將死之時有其效,亦能頑強抵抗邪氣穢物。」姜皎嘴角上揚,意義不明道:「不過最妙的,是這藥丸竟以麒麟血來當作藥引。」

「甚麼!」洛明面露震驚,不敢置信地捏著藥丸,又看又嗅。最後,他眼神逐漸黯淡,用僅存的一點希望問道:「少君確定是用麒麟血?。」

「重家歷代掌管火靈鳳眼,你身為麒麟,又為守護神獸,應是再熟悉不過。」姜皎看向天邊,盤算著時辰,起身,回房。

「我不相信,這肯定有什麼誤會!」洛明於其背後駁喊道。

姜皎擺袖,敷衍寬慰道:「得了,趕緊吃回去!」他繼續往東房走去,留下自欺欺人的洛明。

遠方天際嶄露曙光,才象徵新的開始就被衝擊和挫折無情地踐踏著身心,洛明望著姜皎的背影,幽幽道:「太糟蹋了…..簡直是在侮辱我……..沒法活了……..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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